出品方：中国国家地理·图书

以下是本次对谈的文字内容，希望启发更多对世界鸟类行为/特征/生存现状感兴趣的朋友。

东南亚·犀鸟

雨林中的双重生存危机

△ 摄于泰国的马来犀鸟（上）、双角犀鸟（下）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东南亚有代表性的马来犀鸟、双角犀鸟。其实能在自然状态下拍到这些鸟类已经很不容易了，更难的是抓拍到正面。因为这些物种很少——多数犀鸟受到的威胁，是最根本性的栖息地的减少。

多年前我去过东南亚。那里的森林虽然看起来绿油油的一片，但大部分都是人工种植的。人们把原始森林砍掉、改种油棕，因为油棕是重要的经济作物，能提炼棕榈油，可以用作食品添加剂、化妆品成分。但“油棕经济”发展的背后，对应的就是原始雨林在消失。

蛐蛐：没错，栖息地减少加剧了鸟类的聚集，让鸟类看上去显得更多了。但过高的种群密度会带来其他问题，比如疾病和食物匮乏。过去几年大家都感受到了人员密度越大的地方越容易发生传染病，对鸟类来说也是一样。

△ 泰国布多苏恩盖帕迪国家公园，一只雄性盔犀鸟来到自己的巢前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除了栖息地的问题，像这种照片拍摄的盔犀鸟还会面临猎杀的危险。因为盔犀鸟的头上有一个又大又厚的甲胄壳，很多地方都喜欢把它作为雕刻工艺品。我们在上海海关就曾缴获这种野生动物制品。

蛐蛐：野生动物贸易是世界范围野生动物所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。如果大家对文玩有研究，就会知道有句话叫“一红二白三黑”：一红就是指的是盔犀鸟，二白是象牙，三黑是犀角。甚至直到今天盗猎也没有完全停止。

日本·丹顶鹤

从候鸟到留鸟，它们生活的更好了吗？

△ 一对雪中的丹顶鹤，摄于北海道阿寒町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提到日本，大家可能不会把它作为一个观鸟的地点。但拉曼是在日本出生长大的，所以在日本也拍了一些照片。这张丹顶鹤拍的挺有意境，但大家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问题：丹顶鹤在冬天应该向南迁徙，为什么会站在大雪中呢？

这是因为当地人有投喂鸟类的习惯。投喂一方面可以促进旅游的发展，但另一方面，也改变了当地丹顶鹤种群的习性，使它们放弃了迁徙，成为留鸟。

蛐蛐：很多动物园都会养丹顶鹤，但它的数量并不乐观，处于很濒危的状态。全球三个丹顶鹤种群：西部、中部和东部，日本的是东部种群。当地人的投喂行为虽然增加了种群密度，但要是有一只感染疫病，可能整个种群就崩掉了。同时，我们中国的西部种群，丹顶鹤的数量在持续下降。人工圈养丹顶鹤的数量增长速度，已经超过了丹顶鹤自然繁殖的速度。

总的来说，尽管丹顶鹤在我们中国文化，包括日本文化中都有非常高的地位，但无论是中国还是日本，它的生活状况都不容乐观。

北美·蜂鸟

身边的常见鸟种，同样值得关注

△ 拉曼经常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科切拉山谷拍摄蜂鸟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接下来我们说说拉曼的老家北美，这里的很多照片都是拉曼随手拍摄的。这也反映出鸟类在我们生活中无处不在。只要你愿意去观察，随时都有可能拍出好的作品。

比如上面这张照片，就是他跟家人露营的时候，发现这片区域种的花应该能吸引蜂鸟，就架设了一个相机，不仅捕捉到了蜂鸟与月亮的场景，还把鸟类的行为生动地展现出来，特别动人。

蛐蛐：的确，现在很多鸟友都喜欢“加新”鸟种，喜欢讨论有没有看到什么“罕见的”。但实际上除了“加新”，我们更不应该忽视的是观察身边的物种。它们是怎么生活的，它们平时在干什么？这点我特别佩服《博物》杂志的张瑜。他在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观察了多年的绿头鸭，把它们的行为和习性研究得非常透彻。这实际上也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向。我们都可以从小处着眼，认识自然。

非洲·兀鹫

长期失语的鸟类叙事

△ 坦桑尼亚塞伦盖蒂国家公园，一只黑白兀鹫正在休息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提到非洲，大家很多时候想到的都是狮子、大象、斑马这样的大型动物。在这要分享一个冷知识：非洲也有丰富的鸟类资源。比如照片中的黑白兀鹫。

我去过非洲两次，必不可少的项目就是乘车去马赛马拉河边观看动物大迁徙。我记得第一次有十几辆旅游车，但第二次居然增加到了几十辆，甚至上百辆车，比一小群角马还多。我们可能会把这样的行为标榜为“生态旅游”，但问题是这个尺度如何把控。连大型动物的处境都是如此，更不要说鸟类了。

蛐蛐：非洲也是我非常向往的一个目的地。我们从小看《动物世界》就是狮子、角马这些，但像鸟类、昆虫、小型哺乳动物这种微观视角的纪录，是很匮乏的。

其实从某种层面来说，鸟类比哺乳动物更难拍，因为鸟类缺乏故事性，无非就是站立、飞行、吃东西；而哺乳动物的个体之间的互动就很多。所以如果大家愿意去多关注鸟类的话，也许对未来纪录片行业的发展也有好处。包括目前国内已经有人在拍一些小短片，即使城市中的小鸟也会发生有趣的故事。

南美洲·金刚鹦鹉

它有属于自己的故乡

△ 巴西潘塔纳尔，一只红绿金刚鹦鹉正飞过一棵枯树的树枝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南美洲虽然有点遥远，但大家对这里的一些物种（比如金刚鹦鹉）还是挺熟悉的。甚至我们周围也看得到，但不代表这就是合理的。

中国的金刚鹦鹉，大多是走私来的。在上海海关，我见过它们被塞在1-1.25升的可乐瓶里，很多都奄奄一息了。十几年前我们曾暗访上海的花鸟市场，金刚鹦鹉最低可以卖到三四万一只，现在只会更贵。当时那批鹦鹉被我们解救下来了，放在上海动物园饲养。

南极洲·企鹅

气候变化与种群巨变

△ 巴西潘塔纳尔，一只红绿金刚鹦鹉正飞过一棵枯树的树枝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南极也比较遥远，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有机会去到这里。大家可能会感觉，像拉曼一样拍到阿德利企鹅的照片好像不难。

这背后的原因是，阿德利企鹅虽然适应寒冷，但它更喜欢稍暖的环境。随着南极冰川的不断后退，它们生活的区域也在远离大陆、变相扩大，所以种群数量也在增加。

△ 南乔治亚岛索尔兹伯里平原，帝企鹅们在位于内陆的筑巢地和南大西洋之间来回往返觅食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像帝企鹅和黄企鹅，则喜欢呆在南极特别寒冷的中心地带。周围环境的变暖，让它们不得不向更小的“中心区”集中。这就是气候变化给南极企鹅种群带来的巨变。

蛐蛐：没错。人对自然的任何一点改动，都会影响这个地方物种的分布、物种的数量。而且在这个过程中，永远只有一部分物种能得到好处。

比如北京怀柔的白河，曾经是一个水浅湍急、巨石密布的河道，也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鹮嘴鹬的重要栖息地。它主要生活在中国西部，一直延伸到巴基斯坦、阿富汗这些国家。北京算是它分布的东北端点，所以很多欧美的观鸟人都会就近来这儿看鹮嘴鹬。但2008年左右，白河开始改造，建成了白河礁湿地公园。怎么改的？他把整个河段都挖深了，所有大石头都没有了，现在水面开阔，静水流深，还种了很多芦苇。这样变化之后，雁鸭类的鸟种，特别是鸭子多了，但鹮嘴鹬再也没有了。

新几内亚·极乐鸟

守望全世界最华美的林鸟

△ 印度尼西亚阿鲁群岛中沃卡姆岛上的巴迪加基森林，太阳升起时，一只雄性大极乐鸟正在求偶展示的栖枝上摆姿势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何鑫：最后我们看看对拉曼来说最重要的新几内亚地区。拉曼是全球首个成功拍摄到该地区39个极乐鸟物种的摄影师。这张著名的大极乐鸟照片就是他的作品，曾让他斩获自然摄影界“奥斯卡”——国际野生生物摄影年赛(WPY)“年度野生生物摄影师”。

△ 印度尼西亚西巴布亚省拉贾安帕特群岛中的卫古岛，雄性威氏极乐鸟的绿色胸盾异常耀眼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另外，拉曼在书中提到了一个细节：他拍摄这只威氏极乐鸟时本想采取平视方式（左图），后来发现雌鸟总是会待在雄鸟的上面。这是为什么？于是他改成了以雌鸟的视角俯拍，发现雄鸟的胸盾居然呈现出富有光泽的鲜绿色（右图），和平淡的黑色完全不同。这种羽毛在科学上被称为“结构色”，会通过不同角度光学的折射而产生颜色的变化。

△ 一只雄性月牙华美极乐鸟正摆出完全的求偶展示姿态，它展开自己的斗篷状羽毛，将胸盾展开呈扇形，露出假眼斑点，并大声鸣叫。图/《鸟类星球》

最后这张照片展示了月牙华美极乐鸟的求偶状态，就像一张脸一样，两个小眼睛，一个大嘴巴，也非常独特。其实地球很多秘境中都隐藏着这样的神奇物种，我们现在足不出户就可以通过阅读的方式看到它们，真的非常幸运。

尾声：走近鸟类的意义是什么？

何鑫：很多人说观鸟是为了保护环境，我倒觉得不用在一开始就拔到这么高的位置。我眼中观鸟的意义很简单，就是让我们意识到这个星球并不仅仅属于人类。大家能够通过今天分享的《鸟类星球》中的照片，感受到鸟类的美丽与神奇，就是一个很好的开始。如果我们愿意去认识它们，愿意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去了解它们，就等于已经开始了解大自然，我们的未来也许就会更好。

蛐蛐：我认为在我们从小到大的生物教育中，学了太多“技术”问题，比DNA这个链是怎么解开的，碱基是怎么配对的。但我们反而很少去了解我们身边的物种是什么，或者我们如何去观察生物，如何跟自然打交道。而且现代人从大人到小孩都越来越卷。观鸟这件事，作为学生来说不加分，作为工作来说老板不给你涨薪，在功利的驱使下，会被弱化和忽视。

但为什么观鸟很有意义？站在一个成年人的角度，我说的实际一点，大家上班都会很忙很累，你永远需要休闲排解的方式，观鸟就是很好的途径。你到自然里去，没有什么勾心斗角，会觉得很放松、很舒服。可能这是观鸟给我们提供的一种情绪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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鸟类摄影大师蒂姆·拉曼的首本中文摄影画册，收录了拉曼从事野外工作近30年来拍摄的世界各地最经典的鸟类作品，包括他获得过国际野生生物摄影年赛“年度野生生物摄影师”等国际大奖的作品，以及一些尚未公开过的作品，带你环游世界上百余个鸟类栖居的秘境。

著名鸟类学家约翰·W.菲茨帕特里克评价，书中关于濒临灭绝的自然世界的影像令人印象深刻，一定会激发人们更加重视对鸟类及其赖以生存的环境的保护，这不仅仅是为了鸟类，也是为了地球上的所有生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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